斐茲威廉鍵琴曲集

1608年至1609年，特雷吉安（Francis Tregian，1574-1618）被囚禁在倫敦的弗利特監獄（Fleet Prison），被監禁的原因，可能是無法償還回購家族財產而借貸的大筆金錢。關於惡名昭彰的弗利特監獄，狄更斯（Charles Dickens，1812-1870）在他的小說《匹克威克外傳》（The Pickwick Papers）中生動地描述該監獄的生活，顯然關在裡面並不好過，但特雷吉安似乎打點得不錯，他還能在獄中抄寫了近三百首寫給鍵盤樂器彈奏的作品，神奇的是，這些手抄稿竟然流傳下來，輾轉成為第七代斐茨威廉子爵（Richard Fitzwilliam，1745-1816）的收藏品，他在離世留下遺囑，將自己的藝術收藏品和圖書館遺贈給劍橋大學，並附上安置這些藏品的資金，即為斐茲威廉博物館，而特雷吉安的手抄稿，也因此被稱為《斐茲威廉鍵琴曲集》（Fitzwilliam Virginal Book），名稱中所謂的維吉娜（Virginal），是一種相對於大鍵琴較小、便於攜帶的鍵盤樂器，也可以稱做小鍵琴，此處則泛指包括風琴在內的各種鍵盤樂器。 

《斐茲威廉鍵琴曲集》所抄寫之作，大多創作於伊莉莎白一世（Elizabeth I，1533-1603）時代晚期至詹姆士一世（James I，1566-1625）時代早期，伊莉莎白時代通常被認為是英國文藝復興的高峰期，要知道英國文藝復興時期的視覺藝術不如義大利文藝復興那麼重要，主要藝術形式其實是文學和音樂，而《菲茨威廉鍵琴曲集》，正是認識英國文藝復興音樂的重要文獻，其中收錄的大半是拜爾德（William Byrd，1540-1623）、布爾（John Bull，1562-1628）、法納比（Giles Farnaby，1563-1640）、菲利浦斯（Peter Philips，1560-1628）的鍵盤音樂，大多數作品都很短，其中有些曲子被冠上有趣標題，例如拜爾德的《約翰親吻著我》（Jhon come kisse me nowe）、法納比的《捨不得離開》（Loth to departe）等，光是看標題就很想聽聽看。 

藉由我手上這套《斐茲威廉鍵琴曲集》中，得以接觸到部分英國文藝復興音樂，難得的是，擔任演奏的霍格伍德（Christopher Hogwood，1941-2014）既是鍵琴演奏家與指揮家，亦為傑出音樂學者，他親自為此專輯撰寫詳細解說，並附上精美照片，讓我對這套專輯愛不釋手，當然，專輯裡收錄的珠玉之作，也著實令我驚豔，就拿《約翰親吻著我》來說吧，先來一段與標題相襯的可愛主題旋律，然後進入一連串的變奏，變奏並不特別複雜，卻頗為巧妙，顯示出伯德的匠心獨具。

專輯裡收錄最多的是法納比的作品，這位音樂家其實是一名木匠，換句話說，法納比是業餘從事音樂活動，然而其音樂卻充滿創意，例如一套簡短而迷人的描述性作品：法納比的《夢想》、《他的休息》、《法納比的自負》和《他的幽默》，即散發著獨特氣質，而前文提到的《捨不得離開》，還真的表現出依依不捨的情懷。

 諸如此類，《斐茲威廉鍵琴曲集》收錄的其他作品都各有千秋，布爾的幻想曲純真無邪、菲利浦斯的帕凡舞曲繁花似錦，即使是幾首匿名之作也帶來歡愉，雖然不能說是海陸大餐，但絕對是一道道的精緻小菜。專輯的另一亮點是使用貨真價實的古樂器演奏，包括1623年的英國製風琴、1642年的小鍵琴、菲茨威廉博物館珍藏的十六世紀大鍵琴、1568年的小尖琴（Spinet），樂曲與樂器紅花綠葉的搭配，讓整套專輯散發著思古幽情。

 其實從2021中，《斐茲威廉鍵琴曲集》就開始走入台灣，濫觴是台灣人喜愛的鋼琴家周善祥（Kit Armstrong），在DG發行的伯德與布爾專輯熱銷；2022年中，周善祥在演奏會上彈奏了拜爾德的《約翰親吻著我》與布爾的兩首舞曲，令人印象深刻；更厲害的是2023年初，微光古樂集舉辦了斐茲威廉大鍵琴音樂節，原來，《斐茲威廉鍵琴曲集》與我們的距離，竟然已從劍橋拉近到零時差。

歐巴韓粉

相信多數影迷不會注意電影《寄生上流》裡的兩個重要場景，用了韓德爾（Georg Friedrich Händel，1685-1759）歌劇《羅德琳達》（Rodelinda）的兩段詠嘆調作為配樂，可是我很在意，因為這代表擔任配樂的鄭在日（정재일，1982~）跟我一樣是忠實韓粉（想太多？）。

《羅德琳達》以七世紀時的義大利隆巴底作為背景，描寫葛里摩多公爵篡位，國王貝塔里多生死未卜，王后羅德琳達與兒子被葛里摩多軟禁。國王的妹妹艾杜伊吉是葛里摩多之未婚妻，然而葛里摩多卻想拋棄未婚妻，逼迫羅德琳達跟自己結婚以取得王位，幸而國王即時出現，刺殺慫恿葛里摩多的壞蛋，並與妻兒歡喜團圓。

電影拿歌劇詠嘆調作為配樂，通常不只擇其音律，更取其歌詞意涵，《寄生上流》也不例外。當金家兩個孩子混入朴家擔任家教，又設法弄走原來的司機與管家，好讓父母親也在朴家工作後，完全鳩佔鵲巢，並日益無法無天。某日，金媽媽端水果給兩個家教中的小孩吃，金爸爸捧著朴爸爸買給小孩的禮物回來，儘管只是朴家下人，金家人卻不時出現相互揉揉捏捏小動作，絲毫不把主人放在眼裡，此時響起《羅德琳達》的一段詠嘆調：「無情的人呀！我向你發誓，若我將真心留給我兒，我只把悲傷痛苦留給你…」這首詠嘆調原是歌劇第二幕，受到迫害的羅德琳達對葛里摩多之控訴，用在電影哩，卻彷彿變成社會底層的金家人，對輕蔑窮人的朴家人之諷刺，在清新又充滿動感的樂音流瀉下，似乎感受不到太多情緒，殊不知悲劇衝突已悄然醞釀。

被金家設計趕走的舊管家，在回來拯救自己藏匿於朴家地下室的丈夫時，意外發現金家陰謀，因而遭到金家毒手。電影即將步入尾聲前，朴家為小兒子舉辦一場生日派對，在歡樂氣氛下，現場演出的樂手唱著《羅德琳達》另一段詠嘆調：「我最親愛的！我心不再煩憂苦痛，看到你的歡喜，如今我內心充滿愛意…」這原本是歌劇第三幕羅德琳達在丈夫回來救她時表達之歡愉，表面上與派對場景完全匹配，殊不知舊管家的老公即將衝出來復仇，歌詞中〝我心不再煩憂苦痛〞，暗示稍後金家與朴家悲劇的反差。

那為什麼說擔任配樂的鄭在日有可能是韓粉呢？要知道韓德爾歌劇重新受到重視是近一、二十年的事情，而且仍只在部分巴洛克樂迷之間流傳，電影若以歌劇來做為配樂，除非少數特定題材的歐洲片，否則大多會取材古典或浪漫時期的大眾化歌劇，韓國電影竟然想的到《羅德琳達》，而且運用如此巧妙，我一廂情願猜測鄭在日喜歡韓德爾，甚至可能涉獵頗深，我在觀賞《寄生上流》後難掩興奮，總覺得韓德爾音樂的推廣，或許能向前邁進一步吧（又想太多？）。

十七世紀的法拉利

聆賞富雷斯可巴第（Girolamo Frescobaldi，1583-1643）的鍵盤作品，會驚嘆於早期巴洛音樂也可以如此自由奔放。

富雷斯可巴第出生於義大利費拉拉（Ferrara），他在當地教堂開始了他的音樂生涯，1607年，他開始擔任羅馬聖彼得大教堂的管風琴師，此後的職業生涯幾乎都在羅馬度過，有趣的是，富雷斯可巴第於1643年在羅馬去世後，最認同其音樂的並非義大利，而是日耳曼國家，包括弗洛柏格（Johann Jakob Froberger，1616-1667）、巴克斯特胡德（Dieterich Buxtehude，1637-1707）、帕海貝爾（Johann Pachelbel，1653-1706）和巴赫（Johann Sebastian Bach，1685-1750）等作曲家都受其影響或啟發，富雷斯可巴第之於鍵盤音樂，有如蒙台威爾第（Claudio Monteverdi，1567-1643）之於聲樂。

富雷斯可巴第主要的鍵盤音樂作品收錄於他生前出版的三本樂譜：《第一冊觸技曲》（Primo Libro di Toccate）、《第二冊觸技曲》（Secondo Libro di Toccate）、《第一冊隨想曲》（Primo Libro di Capricci），此外，還有死後出版的二冊《歌曲》（Canzoni），在這張專輯中，精選了分別來自於這幾本樂譜裡的幾首曲子，包括鏗鏘的Toccate、抒情的Capricci、法國歌謠風的Canzoni、簡短可愛的Aria、富於變化的Partite、優美的Gagliarda等，足以窺見富雷斯可巴第作品的大致風貌，不論是追求精湛技巧，還是張力的積累，皆呈現富雷斯可巴第那不受拘束、富於想像力的飛揚思緒。

擔任演奏的英國大鍵琴演奏家伍利（Robert Woolley）稱職的表現富雷斯可巴第的藝術，他在專輯裡使用了兩台不同類型的義大利古琴，都是由塞雷斯蒂尼（Giovanni Celestini，1587?-1610?）所製造，其中大鍵琴（a=413Hz）鏗鏘，維吉諾琴（Virginal，a=438Hz）溫婉，樂器本身的微妙差異，讓這張專輯帶來更多聆賞樂趣。

柯雷特《管風琴協奏曲》

難以想像同一個工作竟然待了54年。

1737年，法國管風琴家柯雷特（Michel Corrette，1707-1795）被任命為巴黎聖瑪麗聖殿教堂（Church of Sainte Marie du Temple in Paris）的管風琴師，他擔任這個職位直到1791年，也就是三十歲任職，八十四歲才離職。

1707年，柯雷特出生於諾曼第的盧昂，說起盧昂，就會想到聖女貞德在此地被處以火刑，還有莫內的一系列《魯昂大教堂》畫作，作品被遺忘的柯雷特，對盧昂或許沒有加分效果，但盧昂到是有一條街道以他來命名。

柯雷特只比巴赫與韓德爾小二十二歲，然而他比巴赫多活了四十五歲，較韓德爾多活了三十六歲，甚至比莫札特多活了四歲，如此長壽使他的創作生涯跨越巴洛克與古典時期，不過他的音樂語言保守，多數作品仍偏向巴洛克風格，柯雷特或許不是一個天才作曲家，但他知道如何充分利用自己的才華來贏得廣大公眾青睞，也因此在世時享有盛名。

1725年，在巴黎杜樂麗宮（Tuileries Palace）成立了一個名為「音樂會精神」（Concert spirituel）的組織，成員們會將一些著名讚美詩改寫為協奏曲，柯雷特的六首管風琴協奏曲（Op.26）即為此類型作品，這組音樂散發著精緻質感，優美旋律不時流瀉，有趣的是，管風琴和樂團雖然在樂曲裡有著緊密互動對話，但據說即使拿掉樂團，這些管風琴協奏曲的寫作方式也可以單獨在管風琴上演奏。

在一個音符上的幻想曲

在西敏寺後面的小房間裡，普塞爾（Henry Purcell，1659-1695）與三位夥伴正一起合奏提琴，他們一同進入西敏寺學習提琴演奏，雖然才二十出頭歲，卻都已完全掌握提琴演奏的技術。

小房間的門悄悄打開，一位年輕人走了進來，默默坐在一旁觀看合奏，待一曲奏畢，普塞爾才注意到旁人存在，看起來卻似曾見過。

「請問您是？」

「亨利，你不記得我啦，我是你小時候的玩伴啦！」

「喔喔，我想起來了，你怎麼知道這兒？」

「沒事，只是路過，想說你被送入西敏寺學音樂後都沒見過，就進來問問，他們說你在小房間練琴，我按指引找到這兒。」

「好高興見到你，待會留下來喝個茶再走吧！」

「我還有事，就不留下來了。剛才聽你們合奏感覺好棒，真希望自己也享受這樣的樂趣…」

「一起加入呀，很有趣的。」

「可是我不會演奏提琴呀…」

「那還不簡單，我來寫一首曲子，你從頭到尾只要拉奏一個音就好，其他交給我們，如此一來，你就可以享受合奏的樂趣了。」

「真的嗎…一言為定喔。」

「小事，你一個禮拜後再過來，我應該就寫好囉…」

1680年夏天，二十一歲的普塞爾完成《在一個音符上的幻想曲》（Fantasia upon One Note），中音提琴從頭到尾只要演奏一個C音，任何人都能做到，其他的四個聲部則漂浮於C音四周，無縫編織著不同旋律與和聲。

跟《在一個音符上的幻想曲》同時期完成的，還有十四首幻想曲，這套作品分別由三到七個聲部組成，是一套優美精緻的室內樂小品，在普塞爾賴以成名的戲劇與宗教作品中，顯得單純而獨特，我在深夜細細品嚐，似乎嗅到如縷淡雅芬芳。

左擁右抱豔福匪淺

如果問起最喜愛的雙簧管曲目，我會毫不猶豫的說是巴赫的雙簧管與小提琴協奏曲（BWV 1060）。

我從來不是版本比較狂熱分子，但竟然擁有這個曲目超過十個的演奏錄音版本，為何會如此失控呢？細究其因發現，由於是雙簧管與小提琴的複協奏曲，所以有的是為了捧場某位雙簧管家而購入，有些則是想聽某位小提琴家而下手；此外，有時因為要收藏別的樂曲，但這首不很長的作品也被收錄在專輯中，就莫名其妙納入庫中了。

儘管已經是流行曲目，然而這首雙簧管與小提琴協奏曲卻未見巴赫手稿。根據推測，此曲可能是在巴赫在科坦（Köthen）宮廷服務時期（1717-1723）創作的，1735-1740年左右，巴赫把雙簧管與小提琴的協奏曲改編為雙大鍵琴協奏曲，前者原稿已經遺失，後者在巴赫女婿保留下尋得，現今的雙簧管與小提琴協奏曲，即是根據雙大鍵琴協奏曲建構還原而成。

既然是後人重建，自然有不同樂譜版本，音樂學者塞弗特（Max Seiffert，1868-1948）按照c小調雙大鍵琴協奏曲照本宣科為c小調版本，施耐德（Max Schneider，1875-1967）則主張復原為更適合的d小調版本，於是巴赫的小提琴與雙簧管複協奏曲就分別存在c小調與d小調兩個樂譜版本，c小調感傷抑鬱，d小調嚴肅虔誠，演奏家們採用各半，我則偏愛c小調，但不論哪個調性，這首樂曲都呈現圓熟沉穩風貌，尤其是優美的第二樂章，每次聆聽或演奏時總令我感動萬分。

檢視我手上的錄音版本，大致可以歸納為幾種不同風格，第一種是厚重而四平八穩的，例如Lothar Koch/ Ernö Sebestyen就是此一類型，通常會出現於老一輩大師的演奏。第二種則是狂飆競奏的表現方式，這在Heinz Holliger/ Gidon Kremer、Albrecht Mayer/ Nigel Kennedy等人的演奏裡較為明顯。第三種屬於輕柔優雅的演奏，可以從Francois Leleux的三次錄音中感受到。

是什麼樣的雙簧管演奏家，會吸引穆洛娃（Viktoria Mullova）、諏訪內晶子（Akiko Suwanai）、芭蒂雅許薇莉（Lisa Batiashvili）等當紅小提琴家，與他合作錄製巴赫的雙簧管與小提琴協奏曲呢？答案是列勒瑟斯（François Leleux）。其實以勒樂的演奏實力，他應該享有更高的知名度才對，可惜外型不夠討好，在這個講究顏值的時代難免被打折扣，儘管如此，列勒瑟斯還是娶到美麗的芭蒂雅許薇莉，而且他的三次雙簧管與小提琴協奏曲錄音都是跟美女合作。

出生於1971年的列勒瑟斯，在14歲進入法國國立巴黎高等音樂院（Conservatoire National Supérieur de Musique in Paris），先後跟隨皮耶洛特（Pierre Pierlot）與柏爾古（Maurice Bourgue）兩位法國雙簧管大師學習，並以優異的演奏獲得雙簧管與室內樂曲第一獎畢業。離開學校後，勒樂加入許多樂團，包括由義大利指揮家阿巴多（Claudio Abbado）一手創建的歐洲青年管弦樂團與法國國家歌劇院，他年僅18歲，就加入巴黎歌劇院成為首席雙簧管演奏家，然後再進入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擔任雙簧管首席。

列勒瑟斯的演奏特色，可由其師皮耶洛特與柏爾古身上看出端倪，皮耶洛特乃法派雙簧管教父，其音色富於光澤、亮而突出，列勒瑟斯承襲如此音色，再將其修飾的更為圓潤，如此一來會更為耐聽，雖然低音的厚實度不如德國派的演奏家，但相對的，音樂的靈活性卻略高一籌。另一方面，列勒瑟斯掌控樂句的功力，也直追他成名已久的師兄霍立格（Heinz Holliger）與連闕斯（Lajos Lencses），樂曲在他手中總是自然流洩而出，聽不到一絲勉強成份。

好啦，我知道大家關心的是，列勒瑟斯跟三位美女的合作到底是誰勝出。跟穆洛娃合作於1995年（c小調），當時列勒瑟斯初出茅廬，較早成名的穆洛娃以室內樂型式主導演奏，是條理分明的詮釋。十年後與諏訪內晶子搭檔（d小調），浪漫優雅而平分秋色。隔年再攜手老婆芭蒂雅許薇莉（c小調），兩人自然是琴瑟和鳴，展現令人嘆為觀止的音樂性與對樂曲的掌控力，這回感覺女神芭蒂雅許薇莉的琴音稍稍內縮，似乎想把面子做給老公。

百年不孤寂

每次聽這兩張標題《巴赫風》（Bachiana）的專輯都感覺不可思議，兩張專輯展現了百年巴赫家族風華，我總是聯想起馬奎斯的小說《百年孤寂》，好奇的是，巴赫家族到底是如何走向衰頹的呢？

說到音樂家巴赫，我們通常指的是Johann Sebastian Bach（1685-1750），然而音樂家巴赫並不只一個人，因為他們全家族都是音樂家，這兩張專輯收錄了巴赫家族的音樂，當然，家族太龐大，不可能全都錄，但同時放入兩張專輯中，卻也給人充實感。

先來看看第一輯，裡頭收錄Johann Sebastian同輩與長輩的作品，除了一首Johann Sebastian自己寫的D大調協奏曲外，其他作曲家和樂曲包括：

Heinrich Bach（1615-1692）是Johann Sebastian的叔公，曾任職安斯塔德（Arnstadt）的教堂風琴師，他也是Johann Sebastian第一任妻子Maria Barbara的祖父，此處收錄他的兩首奏鳴曲，畢竟是祖父級之作，作品充滿了古風。

Cyriacus Wilche（?-1667）是Johann Sebastian第二任妻子Anna Magdalena的祖父，此處收錄他的一首《戰爭曲》，熱鬧卻不失其藝術性。

Johann Christoph Bach（1642-1703）是Johann Sebastian的堂叔，他與十七世紀未期重要小提琴家埃柏林（Daniel Eberlin）交好，因而創作大鍵琴曲《埃柏林風》，樂曲將大鍵琴所能表現之幅度發揮的淋漓盡致。

Signr Pagh（before 1672）其實應該就是Johann Sebastian的堂叔Johann Michael Bach（1648-1694），Johann Michael是Johann Sebastian第一任妻子Maria Barbara的父親，Johann Christoph Bach的弟弟，Heinrich Bach的兒子，此處收錄他的g小調隨想奏鳴曲，以他的時代來看充滿了想像力。

Johann Ludwig Bach（1677-1731）是Johann Sebastian的堂哥，曾任曼寧根（Meiningen）宮廷樂長，此處可以聽到他的G大調序曲與D大調協奏曲，曲風明朗而富於精神。

《巴赫風》第一輯甫推出就得到《留聲機》雜誌年度「最佳巴洛克音樂器樂專輯」的肯定，Archiv順勢推出《巴赫風》第二輯，專輯裡可以聽到Johann Sebastian兒子們的作品，Johann Sebastian性慾旺盛，與兩任妻子生養眾多，《巴赫風》第二輯收錄最有才華的四個兒子之作：

Wilhelm Friedemann Bach（1710-1784）是Johann Sebastian第二個兒子，由於在德勒斯登與哈勒等地擔任過風琴師，也被稱為哈勒巴赫，他是才華洋溢的天才，但因為太過懶散，鮮少作品記錄下來傳世，晚年更潦倒而死，此處收錄他的長笛協奏曲，呈現較陽剛風格。

Carl Philipp Emanuel Bach（1714-1788）是Johann Sebastian第三個兒子，由於在柏林擔任過腓特烈大帝的宮廷音樂家，而後又遷居漢堡任職，也被稱為柏林巴赫或漢堡巴赫，此處收錄他寫給大鍵琴與古鋼琴的複協奏曲，這樣的樂器組合非常難得，聽起來則傾向於華美的洛可可風格。

Johann Christoph Friedrich Bach（1732-1795）是Johann Sebastian第九個兒子，曾任職布根堡（Bueckeburg），也被稱為布根堡巴赫，此處收錄他寫給古鋼琴與中提琴的複協奏曲，曲風典雅，已經比較接近古典風格。

Johann Christian Bach（1735-1782）是Johann Sebastian么子，曾任職米蘭與倫敦，常被稱為倫敦巴赫，他已經是古典時期重要大師，並帶給年輕時代的莫札特莫大影響，此處收錄他的交響協奏曲，曲風華麗。

兩張專輯都是由戈貝爾指揮科隆古樂團擔任演奏，這個團體專注於巴洛克時期的音樂，而且完全依循當時的器樂編製來演奏，就像金蘭醬油，堅持以古法釀造，這是因為樂團創辦人戈貝爾，本身就是一位傑出的音樂學者，他會希望這個樂團能夠還原巴洛克時代的原汁原味，這包括使用樂器的考究，與巴洛克演奏風味的重現。

聆賞這兩張《巴赫風》專輯，足以明瞭戈貝爾的考據成就，雖然是巴赫家族的研究作品，但曲目編排刻意避開學究氣，內容則呈現多層次的趣味性。此外，科隆古樂團亦是一流演奏團體，我可以聽到所有樂句都處理的極為細緻且層次分明，讓整體音樂顯得非常透明純淨，細部表情變化亦是精雕細琢，令人讚嘆不已。